第(1/3)页 黑暗,是无边无际的潮水,冰冷地浸没着残破的意识。 李牧尘已经记不清自己在黑暗与剧痛中挣扎了多久,爬行了多远。每一次手臂的拖动,每一次膝盖的摩擦,都像是用钝刀在骨骼与血肉上反复切割。 视线早已模糊不清,只有前方那片永恒的地平线,在意识中留下一个苍白的印记——那是云台山的方向,是归途的终点,也是支撑他不至于彻底沉沦的唯一执念。 怀中的平安符冰冷依旧,腰间的碎剑包裹硌得生疼,掌心内的“金龙真血”灼烧感似乎减弱了一些,但那股沉重的压力依旧,仿佛三座无形的大山压在他的魂魄上。 夜风呼啸,卷起沙砾,抽打在他裸露的、遍布伤痕的皮肤上。寒意深入骨髓,与体内的剧痛交织,让他控制不住地颤抖。意识时而清醒,感受到每一寸肌肤的痛楚与生命力的流逝;时而模糊,坠入光怪陆离的噩梦碎片——龙爪的阴影、陈斌化为灰烬的瞬间、青霄剑崩碎的光雨、王淑芬叩首时眼中的炭火…… “不能……停……” 干裂的嘴唇翕动着,吐出几不可闻的气音。他强迫自己再次挪动胳膊,拖动着几乎失去知觉的下半身,向前蹭去一小段距离。粗糙的砂石摩擦着伤口,带来新的刺痛,却也带来一丝微弱的、证明自己还活着的真实感。 他不知道这里是哪里,是仍在缅北的荒野,还是已经侥幸越过了某段疏于防范的边境线,踏入了祖国的土地。地形似乎平缓了一些,但仍是一片荒凉,不见人烟。只有稀疏的灌木和裸露的岩石,在黯淡的星光下投出狰狞的影子。 体力、精力、乃至求生的意志,都在这种无望的爬行中一点一滴地消耗殆尽。紫府中那颗布满裂纹的金丹,光芒已微弱到如同风中残烛,旋转完全停止,甚至开始有细微的碎片剥落,化为纯粹却不受控制的能量乱流,进一步冲击着残破的经脉与道基。 他感觉自己正在融化,正在消散,像这荒野上的一捧尘土,即将归于寂静。 或许,下一刻,他就会彻底失去意识,然后在这无人知晓的角落,悄无声息地化为枯骨。 这个念头,如同附骨之疽,在他每一次力竭停顿的时候,便会悄然浮现。而每一次,他都用尽最后力气,将其强行压下去。 因为不甘。 因为承诺。 因为……还没到家。 就在他又一次力竭,额头抵在冰冷的地面上,意识即将沉入黑暗深渊的前一刻—— 一阵奇异的、有规律的震动,混合着低沉的轰鸣,隐隐从地面传来。 不是自然的风声,也不是野兽的奔跑。 是……机械的声音。车轮碾压地面的声音。 李牧尘残存的意识猛地一紧,如同溺水者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。他艰难地、极其缓慢地抬起头,用尽力气,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。 星光黯淡,视野模糊。但他依稀看到,远处的地平线上,出现了两点移动的光晕——是车灯! 有路!有车! 这意味着……可能有人!可能是希望,也可能是新的危险。 以他此刻的状态,哪怕来的是最普通的行人,都无力反抗。但比起在这荒野中无声无息地腐烂,他宁愿赌一把。 求生的本能,压过了所有的警惕与顾虑。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,挣扎着,试图让自己更显眼一些。他抬起一只血迹斑斑、几乎露出白骨的手臂,朝着车灯的方向,极其微弱地摇晃了一下。 然后,他再也支撑不住,手臂无力地垂下,整个人瘫软在地,意识沉入半昏迷的黑暗之中。只有耳边那越来越近的车轮声与引擎声,如同最后的背景音,证明着外界的联系尚未完全断绝。 …… 不知道过了多久。 仿佛从很深的水底浮上来,李牧尘感觉到一丝微弱的光线刺激着眼睑,还有一些模糊的声音。 “……老天!这是个人?!”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