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无论多么较真儿的官府想要捉住帮会首脑也是难上加难,因为帮会首脑总有人给他顶罪,他还不用担心有人反水供出他。帮会一方面能够收买顶罪之人,一方面还能够要挟顶罪之人,万一真的有人要反水,帮会也有能力让他永远地闭上嘴巴。 大伙儿聚在一起谈论了一阵,纷纷告辞离去,屋里只留下秦晋之和张庶成。自己刚被带走一天,张庶成就来了,说明秦社始终都在高瞻远的严密监控之中,秦晋之心里微微泛起一丝不快。 张庶成笑容依然那么诚挚。“社主,你究竟是把李冠卿给抓回来啦。自古英雄出少年,我们这些老朽不佩服不行啊!” “哪里,是李冠卿自己色胆包天,才给了咱们可乘之机。” “是啊!做大事的人不应该有明显的嗜好,只要有就容易给人家留下下手的可能。社主如此年纪就能有如此见识,前程远大啊!” 秦晋之微笑不语。 张庶成接着道:“社主打算如何处置李冠卿?” “按我最初的计划,是打算捉住李冠卿做诱饵,引李荫久来找我谈判,我趁机要求他拿东西来和我交换。这东西不拘是俘虏还是金银,我其实并不在意,只为了引他出城。因此交换的地点必须由我来选,而我会选在城外合适的荒僻之处。李荫久未必会甘心,很可能想趁机打我的埋伏。因此,我必须得有比崇社更多,甚至数倍的人手用于反包围,才能在城外一举歼灭崇社的有生力量。” “好哇!社主曾说需要人手,当时就已经在筹划此事了?” “是。” “那可真称得上深谋远虑了。” “现在的情形有所不同。按我原来的计算,崇社已经折损了大半的人手,就算他找些援手,秦社背后却还有你们的支持,可以稳占上风。但是现下崇社那边增加了西京道来的一百多刀客,人手比我们还多一倍。刘传赋明确告诉我了,崇社邀请致济堂共同灭掉秦社,平分地盘。我不知道能不能稳住刘传赋。致济堂是出了名的人多势众,咱们也不能不提防致济堂突然出动。” “致济堂参与过吗?” “参与过。但刘传赋说是他儿子搞的事情,他当时并不知情。”秦晋之简略讲了李冠杰利用阿娴给自己设饵,引诱自己出城去抓他,崇社却暗中找了致济堂和西京道刀客做帮手打算伏击秦社的事情。 致济堂在这个时候参与到秦社与崇社的争斗中来,让局势复杂了。张庶成沉吟了一阵,道:“致济堂是个麻烦。大官人和刘传赋有些生意上往来,我回去禀报,看他有没有什么办法。此外,我也跟大官人合计一下,提早做个规划,免得你这里需要人手的时候措手不及。” 一连几天,崇社那边毫无动静。秦晋之相信,崇社不可能没有动作,只不过这动作还没有在秦社这边显现出效果罢了。 麦田里那数十具尸首,曾经让秦社几位外堂团头发了半天愁,不知该如何处理。 后来还是盗墓贼李九歌道:“留着吧,那些庄客的家人很快就会找来,咱们埋了也会让他们刨出来,白费力气。” 莫有光道:“这里面还有几具是咱们弄出来的呢。” 几个头目略一商议,统一了想法,先桓人射死的尸体留下,秦社杀死的抬走,找僻静地方挖个坑掩埋。 秦社在与崇社的战斗中也有伤亡,死难者仍旧等到夜里买通守门的门卒,悄悄运进城到寺庙里火化,请僧人超度。 现在,曹怀德等人都觉得,崇社一定早就派人去了城外的庄子,检点尸体就会发现李冠卿不在其中,必定知道他在秦社手中。 秦晋之却在心里惋惜,若不是被皇后的禁卫军捉去,自己一定会在李家庄子设伏,说不定这时候已经把李冠杰或者于化龙抓到手了。 秦晋之以为李家仍旧会托程持重来联络自己,没想到李家根本没找程持重,直接使出了杀手锏。 程持重还是上门了,为避人耳目依旧换了便服。他终究是官身,不便和秦社社主公然往来,因此每次登门都特地换了青衣小帽,悄然而来悄然而去。 秦晋之的印象里,程持重的脸色从来没这么难看过,焦灼、蜡黄,嘴唇干裂,连嗓音都有些沙哑低沉。 “秦二哥,祸事来了。”彼此关系日渐亲密,程持重对秦晋之的称呼也从足下变为秦二郎,又从秦二郎变成了秦二哥。 秦晋之笑道:“巡使哥哥,你一向是顶天立地的好汉,何事能让您如此慌张?” “祸事啊!我刚从警巡使朱老爷那里来。宫城里面来人,送来了一封书信,宫城都部署苏古勒让朱由贵捉拿你,把你送进宫城。朱老爷找我去商议,将信给我看了。” “宫城都部署?叫什么?苏古勒?”秦晋之头一次听说这个官职,更没听过这个名字,对于那座占据了幽州四分之一面积的宫城,城中百姓的印象就是高高的城墙和巍峨的角楼,对于里面的一切知之甚少。 “宫城里面归宫城府管辖,宫城府的主官就是都部署。” 秦晋之有些明白了:“这个苏古勒是个,是个太监?” 程持重重重点头:“是个宦官。” “一个太监要捉拿我?” “大太监!加枢密使衔的大太监!” “捉我去干啥?让我也去当太监?” 程持重看秦晋之笑嘻嘻的全然不晓得利害轻重,急得直挠头,他刚刚才扶植的这棵摇钱树可不想就这么让他夭折了:“我的秦二哥呀!这苏古勒在幽州城里可是位顶天儿的大人物,比不上燕王,也比不上知府相公,但这两位肯定都不会想得罪他。” “这样的大人物怎么会来难为我?肯定又是李荫久搞的鬼。” “外面都在传你把李冠卿给弄死了。” “没死,李冠卿活得好好的。” 程持重从秦晋之的话里听出弦外之音,李冠卿八成在他手上。在你秦晋之手里还能活得好好的?程持重打死也不信,估摸李家郎君这会子不是在地牢里就是在麻袋里呢。 “我也寻思一定是李荫久托了宫里的贵人。” “宫城里一直都空着,哪有什么贵人?李荫久这老王八一定就是走了苏古勒这死太监的门路。” “皇后现在宫城里面,苏古勒这时候传出信来,朱老爷紧张得不得了,不知道这是不是皇后的意思。” “皇后刚刚赐了我御宴,又厚赏了我,捉拿我干啥?” 程持重不知道有此事,大感诧异:“你见过皇后?” 秦晋之起身拉着程持重去看供在那里的皇后赏赐之物,程持重看得目瞪口呆,万万想不到自己手里这棵摇钱树竟然攀上了皇后的凤凰枝,那以后自己还如何拿捏得住?他讷讷地道:“那么恐怕就是苏古勒自己的主意了。” 秦晋之和程持重回来重新落座,秦晋之问:“警巡使朱老爷是什么意思?” “朱老爷是知道秦二哥你的,他和秦二哥没有任何问题。因此,他叫我去,将信给我看了,让我来找你,告诉你他会尽量拖延,但望你速速找门路疏通。” 秦晋之知道,程持重拿走的例规钱里少不了有上司的一份,因此朱由贵的表示他并不意外。他问程持重:“若你警巡院不作为,苏古勒会怎么做?去找谢竹山吗?” 程持重脸色慎重,摇头道:“不一定。宫城都部署自己手下有侍卫司,管着上千雄壮武士。他若派兵来捉人,没人敢问缘由。将人捉回去,往宫城里面一丢,从此活不见人死不见尸。这种事从前不是没发生过。秦二哥切不可掉以轻心,速速找门路疏通,我们警巡院这里未必能拖延很久。” 秦晋之面无表情,暗暗心惊,不由想起金无缺曾经说过的话:“你动了崇社可能就动了别人的利益,你根本不知道那会是些什么人。” 崇社是比西门东海厉害,连宫城里大太监都替他们出头。秦晋之寻思这事得找阿思去疏通。 那天在南衙前分手,阿思曾说忙过了公事,会派人过来送信儿,约秦晋之一起领略芳草巷的旖旎风光。 秦晋之为感激阿思的救命之恩,也为了进一步结交这位国舅爷,已经给他备下了重礼,却迟迟没有等到阿思的消息。 警巡司这边暂时无虞,侍卫司的官兵和阿思的消息却不知道哪一个先来。 秦晋之命人叫来李九歌,询问密道挖掘的进展。原来自从上次析津知县马君恩要捉拿秦晋之,他就决心从自己卧室中挖一条逃生密道。 陆进士最爱说的话是“得宠思辱,居安思危”,这句话秦晋之一直牢记在心。 这个任务当仁不让地授予了盗墓贼李九歌。 秦晋之从皇后那里回来,就论功行赏,开香堂升李九歌为护印。秦晋之哪有什么印?护印和护剑不过是个帮会中的职位,地位与内堂大爷相仿。 李九歌不但曾在棋盘街救主,并且在这次生擒李冠卿的行动中立了头功,内堂集议大伙儿都没话说。 李九歌一人没法完成此事,他又在说得来的秦社弟子中物色了两名跟着他参与此事。 一挖之下,发现了问题。幽州地下水极其丰沛,土质松软,特别容易坍塌。李九歌挖密道的手段,不但得自他挖掘盗洞的经验,在清水院他也曾经替智显挖过地道。以他的经验看来,在幽州挖掘地道,需要相当数量的木材作为支撑。 为此,秦晋之特地掏了一笔钱,让秦普在附近开了一家木材店。木材店能够掩人耳目,成了李九歌挖地道的秘密据点,秦普也自然而然地参与到密道挖掘中来了。 按照李九歌的规划,这条逃生密道原本要延伸到两条街以外,这样才能保证当梁园陷入重围后社主能够轻松转移到包围之外逃脱。 现在,秦晋之要求三天后就要能够启用,李九歌只得临时改变计划,在现在挖到的位置附近设置出口。这对秦社并非难事,李九歌立即去附近地面看环境,等他选好适合作为出口的房子,石井生自会安排将那座房子买下。 崇社的反击不仅限于走通了宫城里门路,他们始终都在寻找机会,希望活捉秦社的头目作为交换李冠卿的筹码。 曹怀德中伏了,居然和董赡孝一样在幽州最繁华的檀州街上中伏了。 秦晋之曾有严令,要求提高戒备,提防崇社抓秦社的人,出门最少要五人以上结伴。 曹怀德坏在好赌上,他夜里从檀州街边的永瑞赌坊出来,和四名手下遭到了崇社二十余人的围攻。对方带来了马车,显然是想抓曹怀德的活口儿。 第(2/3)页